“這就是發生在我們網站上的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如今有些網絡文學盜版不再是‘偷盜’，已經發展成‘明搶’了。”日前，中國作家協會在京舉辦的網絡文學版權保護研討會上，閱文集團維權部經理徐元達氣憤地表示，網絡文學盜版已經從個人上傳下載發展為集團化行為，并形成一個龐大的利益鏈條，網絡作者與網絡文學網站維權困難重重，國內網絡文學盜版現象亟待治理。
網絡文學盜版問題已引發主管部門與社會各界的高度關注。此次研討會就是由中國作家協會法律服務團與網絡文學委員會聯合舉辦，針對網絡文學侵權盜版亂象，邀請閱文集團、晉江文學、17K小說網、創世中文網等國內主流文學網站代表，網絡作家以及法律專家等，開展深入對話，探討網絡文學版權保護之路。
侵權盜版形成灰色鏈條
今年5月23日，百度貼吧對外宣布當日起全面展開清查盜版侵權行動，文學目錄下的全部貼吧將分批次進行暫時關閉。關閉當天，晉江文學網站的收入就上漲了10%。“看到這一數字，我們很高興，又很心酸，這本是我們應得的收入。我們很擔心盜版會卷土重來，再次流失這部分收入。”晉江文學城副總裁、總編劉旭東表示，經營正版網絡文學網站的收入本來就很少，而盜版不僅讓他們流失了收入，更讓大部分讀者養成了免費閱讀的習慣，行業付費模式難以建立。
近幾年，隨著互聯網和新媒體技術的快速發展，網絡文學侵權盜版不斷出現新的形式。目前，在網絡文學盜版中，常見的是小型網站盜版，通過流量和廣告來獲利。因這種網站的服務器大多設在國外，很難進行處理。同時，一些貼吧以“用戶分享”名義傳播侵權盜版作品，也給權利人帶來巨大損失。另外，在一些閱讀器、手機APP上也有大量的網絡文學盜版作品。
“如今，國內的網絡文學盜版已形成了一條產業鏈，這個產業鏈可能比正版內容的產業鏈還大。”中文在線旗下17K小說網總經理、總編輯栗洋表示，盜版網站利用盜版內容吸引用戶來獲取流量進行變現，甚至一些盜版網站與一些游戲公司進行一些項目聯運。另外，如今的盜版速度可以做到與正版網站同步，甚至更快，且隨著盜版技術的提升，能推出各種各樣的高質量免費版本。因此，正版內容與盜版內容相比并沒有很大的優勢，很多讀者會選擇盜版內容，從而導致盜版泛濫。
面對嚴峻的盜版形式，權利人維權之路困難重重。“高樓大廈”是創世中文網旗下的“白金作家”，他表示，網絡作者辛辛苦苦創作賺到的稿費，與盜版網站的收入相比，猶如九牛一毛。但面對個人權益嚴重受損，網絡作者很難憑借自己的力量去打盜版，因為維權成本高而力度小，權利人往往會放棄維權。
不但許多網絡作者無力維權，一些文學網站面對盜版也力不從心。“對于正版網站發來的刪除盜版通知，有些盜版網站也會在第一時間刪除相關內容，但過幾天就會再次上傳盜版內容。如此反復，權利人很難堅持維權。”中國作協創研部研究員、全國網絡文學重點園地工作聯席會議辦公室副主任肖驚鴻介紹。在調研中，他還發現這樣一種情況：一些正版文學網站試圖通過收購盜版網站的方式來解決盜版問題，但盜版者賣出一個盜版網站后，很快就會重建新的盜版網站。“網絡文學盜版問題很嚴重，亟待解決。”他指出。
網站維權面臨重重困難
為了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晉江文學和中文在線等文學網站長年堅持與盜版作斗爭。栗洋介紹，在維權過程中，他們起訴大公司、大網站侵權，多數能勝訴，但獲賠額不多，并不能起到威懾盜版者的作用；而對于一些小的盜版網站，往往會因為找不到侵權主體等原因無法起訴，因而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在打擊網絡文學盜版的過程中，看書網采取了一系列舉措。看書網總編何坤南介紹，這些舉措包括在發布內容時改書名，對抗盜版網站自動化抓取內容；作者在更新文章章節時先發錯誤章節來對抗自動抓取；網站技術人員實施人工監控等。但他表示，面對強大的盜版技術，這些內部措施效果很小，不能有力地對抗侵權盜版。
而最讓正版網絡文學網站頭疼的，是一些大型網絡平臺借助“避風港原則”為自己的侵權行為免責。徐元達介紹，有一些大網站或者平臺通過轉碼閱讀的方式向用戶提供盜版內容，而打著“技術中立”的幌子濫用“避風港原則”，導致盜版內容被反復上傳，讓權利人疲于維權。同時，他還指出，維權的另一大難點，是在現有立法和司法環境下，對侵權者的懲罰力度太輕。“我們在維權中，常遇到這樣的情況：我們訴一個大型平臺盜版，經過半年甚至一年的訴訟，最后往往只能獲賠兩三萬元。我們的投入成本遠遠高于這一數字，而盜版網站的獲利金額遠遠高于賠償金額，這會導致侵權盜版的行為更加猖獗。”徐元達指出。
對于長期的維權之戰，劉旭東表示這條路走得很艱難，堅持維權，并不是為了獲賠，而是為了討個說法，表明一種與盜版行為斗爭到底的態度。
多管齊下整頓經營秩序
面對網絡文學盜版這一現狀，與會作家、文學網站代表、法律專家認為應多管齊下，從源頭治理各種侵權盜版行為。首先，政府各部門應聯合執法治理網絡文學侵權盜版亂象。針對網絡盜版形成的龐大利益鏈條，多位代表認為，可以從廣告聯盟入手進行治理。廣告聯盟在互聯網上有唯一的身份識別碼，可以通過廣告聯盟投放的廣告查找盜版網站。同時，應加強對搜索引擎的管理，從源頭上清理盜版內容。這就需要版權、工商、公安等多部門聯合執法，多管齊下才能有效打擊網絡文學盜版。最高人民法院知識產權庭原庭長蔣志培還建議，打擊網絡文學侵權盜版可以設定工作目標，如每年評出十大要案，對盜版者產生威懾力。
有效打擊網絡文學盜版，加大網絡運營商的審查義務是關鍵。劉旭東表示，按照現有法律規定，很多盜版網站對侵權內容進行“通知—刪除”就可以逃脫責任。對此，他建議應增加網絡運營商的審查義務和監管責任。而且從以往的案例來看，對于一些大網站出現的大規模侵權盜版現象，政府有關管理部門的約談是有實際效果的，必要時可以采取政府約談的方式加強對各大網絡運營商的監管。
雖然維權效果并不理想，但栗洋認為貴在堅持，不應向盜版妥協，在加大打擊侵權盜版行為的同時，還應培養用戶的正版意識，引導行業健康發展。
兩年前，栗洋團隊曾做過一個關于小說和漫畫閱讀情況的調研，發現國內有90%的讀者認為這些內容就應該是免費的，近80%的用戶沒有意識到所看內容會存在版權問題。栗洋認為，要逐步培養讀者付費觀看的習慣，并在正版閱讀的基礎上建立起正版閱讀生態鏈，斬斷盜版灰色產業利益鏈條，才能從根本上清除盜版頑疾。（本報記者 竇新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