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4日，英國脫離歐盟全民投票結果出爐，51.9%的英國選民支持脫歐，這意味著英國政府必須向歐盟正式說明英國有意退出歐盟，并啟動英國與歐盟脫離的談判。雖然還有為期至少兩年的磋商談判期，但英國此舉對于其自身、歐盟以及發展中國家和一些國際組織，均產生了影響。為此，本報特推出專版，從不同角度，解析英國脫歐將會給知識產權領域帶來的影響。
英國與歐盟 與君別誰短長
自從6月底英國脫歐公投后，歐盟的各位“小伙伴”即使感到震驚，也只能嘆一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雖然公投并不意味著英國轉身就能與歐盟說再見，兩年以上的緩沖期也許還有更多的故事發生，但脫歐公投這一舉動卻很可能在歐盟內部引發多米諾效應，給雙方帶來不可估量的影響。
脫歐將給雙方知識產權帶來哪些影響？摩根路易斯律師事務所合伙人約翰·漢莫（John L. Hem-er）這樣認為：“英國一旦脫歐，將對雙方的知識產權保護及專利、商標申請等方面，產生一些長遠的影響。”
有媒體報道，從長遠看，英國脫歐不僅會影響歐盟知識產權的地域效力，也會影響歐盟知識產權制度本身的建設。作為英美法系的代表國家，在歐盟知識產權法的形成過程中，英國擔當著重要的角色。而一旦英國脫歐，歐盟知識產權立法將會缺少英國的聲音，雖然這也許會減少歐盟制度協調上的難度和羈絆，但也會使得歐盟知識產權法更加偏向大陸法系和德國法系，這對于法律制度的相互借鑒和融合并非好事。反過來講，英國也將不再受歐盟立法和歐洲法院判決的制約，這同樣會影響英國國內知識產權的立法?？傊?，從知識產權制度層面看，脫歐對雙方的影響是長久的。
然而，對英國科技產業而言，其擔心就顯得更直接更急迫，甚至有超過200名科技企業家聯名反對英國脫歐，認為這將給英國科技產業帶來“巨大的破壞力”。為何脫歐會引起英國科技產業如此大的反彈？總部位于英國劍橋的知名半導體公司ARM表示：“脫歐會使人才招募、資金籌措變得更加困難，并且增加企業運營成本，提高進入歐盟市場的門檻。”
英國科技產業所要面對的首當其沖的問題是，脫歐后，其在招募人才上將變得更為困難。英國畢業生招募公司Instant Impact 指出，僅倫敦目前就有3萬個信息技能相關工作的空缺，顯示了英國科技人才的嚴重短缺。為此，英國也在去年重新審視過去對國外科技人才采取的嚴格簽證限制，計劃對外來人才進入英國工作采用更開放的標準。而歐盟因為免簽政策造就的大型人才庫，成為英國科技產業重要的招募渠道之一。英國金融服務新創公司TransferWise執行官表示：“歐盟代表的是人才自由流通，在人才流動高的歐盟、有競爭力的招募市場，讓招募變得簡單。”一旦脫歐，英國將被排除在統一的人才市場之外，這將進一步加劇英國科技人才短缺的現象。
其次，不論是消費者和用戶的數據抑或員工的機密記錄，都牽涉數據監管，一旦脫歐，英國將考慮是否延用歐盟的數據監管制度，或建立新的監管架構。目前，英國和歐盟的資料監管緊密結合，由歐盟發布的通用數據保護規范，預計在2018年實施。一方面，沿用該條款的影響層面雖最小，但意味著英國網絡仍將受歐盟監管；另一方面，英國也可重新建立新的數據監管架構，但這也讓英國科技企業必須同時符合英國和歐洲的兩套標準，在經營整個歐洲大陸的市場時更為困難，提高財務負擔。
此外，歐盟為盟國提供了豐厚的科技創新資金，調查表示，2014年至2020年，科技研究的預算高達748億歐元。英國一旦脫歐，不僅本國的科學家及科技工作者會失去來自歐盟的資金支持，英國自身也會失去一些歐盟內部國家間的創新合作機會。
綜上所述，英國脫歐，無疑將對歐盟及英國本身的知識產權制度及科技產業等未來發展產生影響。對此，有關專家認為：“英國應做好各方評估，深入考量，穩妥過渡；而歐盟應該抓住機遇，更加緊密地團結在一起，并且更好地傾聽彼此的心聲。”
發展中國家 百花放春滿園
英國脫歐，對于英國、歐盟二者而言，可謂兩敗俱傷；而對于長期在知識產權和創新領域處于追趕地位的一些發展中國家而言，此時正是彎道超車的大好時機。
作為曾經的英國殖民地，印度的經濟、科技地位長期以來一直與英國的發展變化息息相關。20世紀上半葉，歷經兩次世界大戰重創的英國對海外殖民地的控制力逐漸減弱，始終為民族解放斗爭的印度趁著英國戰后國力虛弱之際一舉實現獨立，從此脫離300余年來間接或直接的英國控制，走上了發展民族工業、自主科技創新的道路。英國脫歐，其涉及國家之多、涉及領域之廣，無疑是一場經濟領域的世界大動蕩。有關專家認為，印度如能借此機會應對以部分歐盟成員國為代表的發達國家對其知識產權政策的攻擊，實現知識產權制度獨立自主，將對其經濟科技發展大有裨益。
面對發達國家對其知識產權保護力度的高要求，印度能否頂住壓力、制定適應本國國情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在英國脫歐公投前一個月，印度交出了一份舉世矚目的答卷--印度政府發布了《國家知識產權政策》，對此前分散管理的知識產權予以統一管理保護。該政策指出，印度相關法律已經滿足世界貿易組織對知識產權保護的最低要求，在短期內不會因發達國家的質疑進行修改。有關專家認為，與美國、歐盟通過立法方式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力度不同，印度此次通過政府部門制定新政策的方式促進具體領域發展與科技進步，具有更多的現實意義。在該政策長達數年的制定過程中，英國國家廣播公司（BBC）等發達國家媒體上充斥著對該政策的負面評論。而今歐盟自身由于英國脫歐事件，歐洲統一專利法院建設等事宜尚無定論，部分跨國壟斷企業對歐盟市場尚持觀望態度，可能無暇對印度新政策的實施施加影響。有關專家認為，印度新政策如能順利推行，可能為其在國際知識產權的博弈中增加砝碼，從而強化其國際知識產權話語權，甚至借勢躋身知識產權強國行列或未可知。
“印度作為發展中國家，面臨著國內科技發展不足與發達國家要求知識產權高保護壓力之間的矛盾，在此背景下，印度將知識產權作為一種法律政策上的工具，在不違反國際法義務的范圍內不是一味追求更高的保護標準，而是根據國內產業技術發展的需要來制定知識產權政策。這對其他發展中國家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北京大學科技法研究中心有關專家表示。
縱觀世界知識產權制度變遷，可以看到，以印度為代表的在后工業時代率先開展經濟轉型升級的發展中國家，其在積極與發達國家知識產權制度接軌的同時，也不約而同地根據本國實踐加以揚棄，并非為加入國際知識產權競爭而盲目跟進。當前，全球經濟下行空間逐漸擴大時，英國脫歐也讓人看到，傳承數百年的老牌知識產權巨擘也并非永久可依。于是，人們把目光轉向那些站在前列的發展中國家。盡管他們對世界創新的驅動力和掌控力尚無法與歐美比肩，但其通過相對穩定的政治制度、不斷上升的經濟環境和日益增長的創新需求，使自己成為世界市場上的“香餑餑”。
同為發展中國家中的佼佼者，中國是中美歐日韓五局（IP5）成員中唯一的發展中國家。2014年IP5年度統計報告顯示，中國國家知識產權局全年收到的國內外專利申請量同比增長12.5%，在五局中列首位，是歐洲專利局增長率的4倍；而據歐洲專利局近日公布的2015年度報告，來自中國內地的專利申請量占該局收到的年度申請總量的11%，達3.1504萬件，是英國的近5倍，在全部申請來源地國家中名列第四。毫無疑問，中國的知識產權地位對歐盟和英國以及其他發達國家和地區而言日益重要。
在觀望面臨動蕩的歐洲市場同時，不少投資人的目光也轉向巴西這個新興知識產權大國。早在上個世紀60年代，巴西就以準發達國家的姿態成為區域強國。然而靠低技術密集度的模式帶來的經濟飛速發展也為之未來種下了苦果。缺乏自主創新的巴西被上世紀90年代的金融危機一舉擊潰，在此后漫長的時光中一直受制于發達國家。近年來，隨著巴西對知識產權不斷出臺利好政策，世界各國紛紛在巴西布局知識產權。然而，飛速增長的專利和商標申請量使巴西相關機構不堪重負，有些專利申請甚至排到了6年至10年以后才有機會授權。對此，巴西采取了諸多措施，力爭在2017年消除積壓，進一步發揮知識產權對經濟的推動作用。在歐洲統一專利制度因英國脫歐而存變革風險時，悄然崛起的巴西或將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有關專家認為，失去英國的歐盟，在知識產權領域無疑失去了一個重要成員，為此，其或將更加密切與印度、中國、巴西等國在知識產權領域的合作與聯系；而脫離歐盟的英國，在倫敦設立統一的歐洲專利法院的計劃或成泡影，正在經受歐盟調查的知識產權稅費減免“專利盒”政策，也將隨著脫歐的進程遭到其他歐盟國家更強的阻撓，因此其對發展中國家合作需求將會更強。在加快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的道路上，發展中國家將迎來歐盟與英國更加友好的合作，知識產權地位提升可期。
國際組織 水波過亦不驚
“如果英國脫歐，其對知識產權國際組織或其他發展中國家的影響十分有限。”6月24日以來，英國脫歐事件持續發酵，面對此情此景，眾說紛紜，多數專家認為，英國是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成員國，是《專利合作條約》（PCT）和《商標國際注冊馬德里協定》等一系列知識產權國際條約的成員國，履行國際條約和國際組織的約定方面不存在問題，也不會有什么變化和影響。如果英國脫歐，其有限的影響，充其量是對歐盟正在構建的統一專利體系有一定影響。此外，從時間上看，此次英國脫歐公投不具法律效力，還要看英國議會的態度。如果英國脫歐，還有一系列與歐盟的磋商和程序要走，這至少需要兩三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因此，短期內對歐盟專利體系的影響也是有限的，對歐盟的經濟發展不會產生重大影響。
對于歐盟來說，其一直致力于構建統一的專利體系。2011年12月20日，歐洲議會法律事務委員會投票通過歐盟統一專利體系方案，向構建歐盟統一的專利體系邁出了第一步。此前，根據歐盟各國的專利體系，發明人即使在歐盟體系內提交專利申請，也需要逐個向各成員國提交，不僅耗時耗力，而且費用不菲，全部計算下來總申請費大約是美國的10倍。正是為解決這一問題，歐盟擬構建的統一專利體系將簡化手續。按照歐盟統一專利體系方案，發明人只需在歐盟有審批資格的25個成員國中的任何一個國家提交申請，就可以獲得在整個歐盟有效的專利權。這可以大大節省申請費用和申請時間，平均而言提交1件專利申請的費用將降低至680歐元，而時下在美國提交1件專利申請的平均費用為1850歐元，而且這一專利體系使用的官方文字為英、法、德文，大大方便了發明人。
對于歐盟以外的發展中國家來說，如果英國脫歐之后，來到歐洲參與市場競爭，除了要向歐盟提交專利申請，還要單獨向英國提交專利申請。專家建議，發明人或申請人要盡可能在PCT成員國提交申請，利用PCT國際專利申請渠道，可以延伸到包括英國在內的有關成員國，從而提高效率。
對于中美歐日韓五局合作機制，有關專家認為，最有可能的發展趨勢是英國再加入，成為六方合作機制，因為無論是中歐之間還是中英之間，都一直保持著良好的知識產權合作勢頭。特別是對于中國這樣的知識產權大國來說，各方之間的合作更有益處。
輿論界普遍認為，如果英國真的脫歐，在長期且復雜的脫歐程序走完之前，英國現行的知識產權法律制度體系包括參與歐盟的一系列知識產權協議仍然有效。而知識產權所有人持有的專利、商標等知識產權及其使用歐盟統一專利體系的權利并不會因為公投結果而喪失。同時，有關專家推測，按照通行的做法，如果英國脫歐，對于在英國提交申請的專利權、商標權等知識產權來說，應該可以分為兩種情況，即英國脫歐之前提交申請并已經在歐盟體系內獲得權利的知識產權，一是應該有過渡的辦法，二是也有可能需要重新在英國提交申請；而如果在英國徹底脫歐之后，毫無疑問需要在英國提交申請。在歐盟統一專利體系設計中，歐盟將在倫敦設立歐盟專利法院。但是，如果英國脫歐，這一設計將落空。
業界多數專家認為，如果英國脫歐，對于全球架構下的世界知識產權規則影響有限，只是在歐盟知識產權體系中可能會發生一系列變化。同時，英國的知識產權體系在當今世界來說也是較為完善的，知識產權制度建設屬世界先進水平，知識產權保護方面不會受到影響。無論對知識產權國際組織還是發展中國家的知識產權工作，也不存在重大影響。因為知識產權國際合作已是今日世界的共識，只有大家都尊重知識產權國際規則，知識產權國際合作才能取得成效。在變化為常態的今日世界，如果英國脫歐，估計人們也會很快適應這種變化，漣漪過后仍然一切如常。（本報記者 李 群 孫 迪 趙建國）
